如泥土的爱（组诗三首）

襄樊学院草庐文学社    黄保强

一、麦子

七月，我亲爱的母亲

这是你欢愉的时节

梦一样的甜美，那儿不是隆冬的流浪

期待着雪域，然后守望成长

你用那推动石磨的苍劲的手臂

轻抚着我针芒下闪光的金色波浪——

不由自主地，叫声我同根的姊妹

比我的发梢更加亲昵

就像孕育我顽性的生命一样

在你企盼的眼神中

谷神让干旱的土地赐予了一次丰获

麦垛 圆场 矮墙 斜坡

哪一个不是你柔情的怀抱

流水逝去，这是时间里最饱满的怀抱

我不知该如何倾诉我的哀肠

时光和着风，还有阳光

刷白了我纤弱的枝身

同你那斑斑发鬓

我吸吮着月蜜，我披拂着银露

不会遗忘，那茧泡下流溢的血液

精魂一样，多少次井口汲水的凉意呀

割刈的声音

那是四五点钟就开始争闹的童心

这奇崛的力的撕咬呀

同样依眷着麦香一样的柔怀

在你挚热的母怀中

我贫瘠的梦想

砥砺风暴寒雪，变的比呼吸更深邃

我的身世，从刀耕火种处萌发

同样因袭着先祖母性的英魂

你弯腰的那一刻，母亲

我又一次守望这深沉的土地

母亲嗬，你那狭长的庄园

正如一座小小的城墙

紧锁着舍予无尽的爱

如若我心感受这般圣洁

我将对你无休止地朝拜

二、老路

就像纸鸢的纤线一样

从你的心窗中滑出村外——

这弯老路

你从不愿承认

这，是你

用希望交换的一次入口

绵长的老路呀

打上了千针万针的补丁！！

不止一次的深情叮咛

有一个游标

在路面轴线上悠晃

却总是  走不出你深邃的瞳孔

古朴的老路

覆盖了你的世界和眼神：

又一个枫叶红遍的时节

被夕阳压扁的

不光是这疲惫的路基

还有你深忧的心

当远离或归来的时候

弯折的轨迹连带起来——那条老路

泥土尘埃下，母亲一样的路

三、给母亲的雕塑

我决心占据一个空间

来精雕细刻一尊塑像

在我心与心的权衡中

没有阳光投射的影子作为标尺

你，本身就这样厚重

无论你在哪个方位

一次次的眷望,对于塑像

对于你

都是我拜献的神情

暗绿，比附着我的眼睛

让我颤抖的镌刀更加凝重：

差不多流着同样苦涩的泪

沿袭你岁月擦拉的细密纹路滑落

连你曾经娟秀的发梢

也让风剪得如此凌乱

这暮间的风呀，日子都被扫得苍白

这样扭曲而扁长的轮廓

载着的是一部深沉的历史

让冥想者驾一叶孤舟

寻根溯源，没有人会发现：

思考，本身就是沉痛！

我该如何去膜拜你的灵魂？

我的一次又一次质问

都被深深驳斥

影壁上褪色的浮雕和向东的残缺的神位

都给我残酷的理由：

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

就像水，寻找自己圆的归宿

穿行于云间土层

即使，我把心当作刻刀

那尖利的一端

也不足以让这伟大的魂长存

我，没有那个哲人化哭嚎为狂笑的胸怀（指庄子丧母而笑）

剩下的我

只能蜷缩

在自己织的忧悒的网上

为你追诉  找寻幻影

可是，当幽冥的日食划过

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满浸石泪？